镇子里有很多美丽的姑娘,也有很多棒小伙,镇子里的人们平静地生活着。
镇子里有一朵茉莉花,所有的姑娘都比不过她——没错,至少,在地瓜看来是这样。
地瓜是镇子上的一位年轻人,一个胆小怕事形容猥琐的小角色。不过,正如青蛙渴望得到公主的吻一样,地瓜也倾心于美丽的茉莉,只是……他没那胆量跳出来说:“茉莉,我爱你。”——他是个闷骚猥琐男,只知道——用他的话讲——“静静地站在她身后默默地注视着”他一直倾心的茉莉。嗯……还漏了一个修饰语,长久地注视着,这下才算完整。
姑娘们长大了,小伙子们也成人了,姑娘小伙们恋爱了。地瓜的那点儿心思,大家都早就看出来了,茉莉也是心知肚明,只是地瓜始终不敢挑破,朋友们也不好公开了说,茉莉更是没有表示,地瓜就这样在“朋友”名义的掩护下,和茉莉交往着。“我的心思她是知道的,那就行了,至于她是怎么想的,这恐怕不是我一句表白就能左右得了的。所以表不表白,无所谓。”地瓜是这样跟朋友们说的。
(在写这段文字时,耳机里正在放《美丽人生》的电影原声,于是我不由得想起男主角的那句台词:“早上好,我的公主!”这句话出现在男主角和他的公主初次见面时,出现在宴会的蛋糕上,一直到出现在纳粹集中营的大喇叭里——出现在每一次他和女主角见面时大喊大叫的小丑一样的表演中,于是那个形容算不得英俊胆小尽管未必怕事的男人得到了他的美丽人生。
这时我就在想,地瓜呀地瓜,你小时候从平房上面跌下来过,脚脖子在自行车轱辘里别断过,夏天膝盖从来就没囫囵过,你敢在沙地上铲球把小腿上的皮挫掉那么一大块——你什么场面没见过,你就跟茉莉说一句你喜欢她又能怎么样?说是无所谓,你真的无所谓么?真的无所谓,你会像这样梦见她?你骗谁呀?你又骗得了谁呀?)
“茉莉,我喜欢你。”
“那什么,茉莉,跟你说个事儿,我喜欢你。”
“那个……嗯……咳……我……喜欢你。”
“呃……今儿天儿还不错哈……那个……我喜欢你。”
“那个……做我女朋友吧。我喜欢你。”
地瓜整晚对着镜子一遍一遍地设想着如何去跟茉莉“摊牌”——他甚至连“表白”这个词都不怎么敢用——只等第二天跟茉莉见面。
第二天了。
“诶,那什么,我……上个月邮购的那本《仰望苍穹》已经到了,你要不要看?”
……第二天结束了。
像所有烂俗的故事一样,每到男女主人公的感情发展遇到瓶颈的时候,足以改变人们原本平静生活的意外事件适时出现了。于是,这种意外事件的一个典型例子——战争,就这样很无厘头地突然爆发了。
战争光临了这座镇子。大轰炸是它带来的见面礼。
人们躲在防空洞里,颤栗着,孩子们在妈妈的怀里抽噎着,小伙安慰着自己的恋人,地瓜担心地注视着茉莉——依然是“默默地”。
轰炸过后,人们从防空洞里走出来——人还活着,家园尽毁。
广场上一片嘈杂,年轻的小伙子们提着步枪或兴奋地来回踱着步子,或三五成群地聊天。地瓜在这广场上。先来的朋友看见他,就给他扔过来一支步枪,地瓜接住了——这是一杆老枪,枪管乌黑,枪托的木头磨得铮亮。地瓜摩挲着护木和枪栓,他取下弹夹,没有子弹,他又把弹夹装上,拉开枪栓,扣动扳机,撞针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比Zippo好听。”地瓜心想。
有的小伙子一遍一遍地把刺刀从腰间刀鞘里拔出来又放回去,有的小伙子呲着牙瞪着眼四处乱窜,还有的小伙子拿根通条在枪管子里乱捅,而地瓜只是枪托着地拄着枪,手摩挲着枪口看着广场上激动的或者极力掩饰内心激动的年轻民兵们。
“要打仗了,”地瓜心里说,“会死人的。不过,管它呢,茉莉……”要打仗了,总是要有人上前线的,总是要死人的,这是地瓜和其他年轻人份内事,是逃不了躲不掉的,所以想也没用,于是索性不想了——茉莉上哪儿了?我上前线她会担心么?呵呵,谁知道,管它呢……
广场上人越来越多,姑娘们也来了!——恋人们要上前线了哪儿有不送的道理?姑娘们是结伴一起过来的,有几位已经哭得梨花带雨的,更多的眼圈都红了。小伙子笑着拥抱自己的姑娘,长久地吻在一起。
茉莉在哪儿?地瓜四处张望——看见了,地瓜背上枪大步走过去,与茉莉那么近地对视着。猛地,地瓜上前一步抱住茉莉吻上了茉莉的唇。哦,那是怎样温软的唇啊,地瓜被幸福窒息闭上双眼,又轻轻睁开眼睛,继续享受着茉莉的唇角——视线模糊……天怎么黑了?茉莉……我在吻着的……被子?现在是——地瓜抓起枕边的手机——凌晨三点多,还早,翻个身赶紧接着睡吧,或许还能接上刚才的梦……
